
第一部分
一."连5个点也要赚,菜农!"
那时候在杭州信托体育场路营业部做股票,大概是秋天的时候,上海证券交易所突然有了一个叫国债期货的股票,每天的行情蛮大,当时杭州信托体育场路营业部还不能做国债期货,于是跟着同房间阿凡提到他开户的浙江远通期货公司去看看,当时的阿凡提已经是做股票的短线高手,他最厉害的本领是能够将当时在交易的一百多只股票昨天的收盘价和成交量都背下来,第二天集合竞价一报出来,立刻会发现量价异动的几只股票,然后及时杀入,刮一层皮就跑出来.
我们跟着阿凡提来到原先都锦生丝织厂厂房改造的浙江远通期货经纪公司,还未进门就看见楼下停着的一排小汽车.多年前县市长们的座骑也不过就是伏尔加,普桑,那边居然停着好几辆省级领导才享受的皇冠,红旗车.上了楼更是吃惊不小,这家期货公司不光有散户大厅,中大户室,办公会议接待等等场所,还有很大的休息会客厅,售烟酒小食的吧台,还有当年十分稀罕的健身房.尤其是他们连散户都是一人一台电脑,更让我们敬佩不已,要知道我们当时做股票的所谓的大户室也就是几排沙法对着两台大屏幕电视机,一台放上海行情,一台放深圳行情,门口有台电脑可以查K线图,仅此而已,这里的环境条件与证券营业部相比,仿佛天上人间了.
阿凡提当时大概开户资金只有20万,所以被安排在散户大厅的第二排边上,周围都是一帮经纪人.那时候也搞不懂经纪人是干啥的,反正开市之后,只看见阿凡提盯着屏幕喃喃自语,很快跳起来跑到玻璃上有"国债"两个字的窗口去递一种红颜色的纸条,嘴里喊:"开仓!开仓!",一会,又从座位上跳起来,跑到窗口去递蓝颜色的纸条,嘴里喊:"平仓,快给我平仓!"周围的经纪人全都不动,包括那个给阿凡提当经纪人的打领带的小伙子,有人学着阿凡提的口气"平仓,快给我平仓!",惹得大家一阵哄笑.一个领头模样的人嘲讽道:"连5个点也要赚,菜农!"
"连5个点也要赚,菜农!"这句话给我的印象太深了,那几张脸至今我还记得清清楚楚.不过这么多年过去,当年那几个经纪人一个都没看见了,倒是阿凡提这家伙活得越来越滋润,成了杭州几家期货公司争抢的超级客户,不光要装潢漂亮的大户室,美女报单员专门伺候,而且业余活动也被期货公司安排得丰富多彩,呵呵,这是后话暂且不提.
阿凡提一两次交易就赚3000多的事实,给了我们很大的触动,于是我们也从证券公司提款,到期货经纪公司开户.
我第一次开户的那家公司叫浙江中盛,总经理姓陈,叫陈中胜,公司是省建行和浙江粮食厅合办的,后来股东分家分成浙江良时和浙江中大.我选择它主要是它离我那时候上班的单位近,骑自行车只要5分钟,窜过一个红绿灯就到.
浙江中盛租的是武林门莫干山路浙江京剧团的招待所,交易场地就放在原来的招待所饭厅里,撤去饭桌摆上电脑就是我们客户坐的地方,也是一人一台电脑,不管是300万还是3万的客户,大家都挤在一堆.报单的小姐就坐在原先卖饭卖菜的师傅们呆的里间,隔着窄小的窗洞接单,再拿起电话往交易所报,那窗洞旮旯里还看得见陈年累月攒下来的油渍哩.记得有个漂亮的报单小姑娘名字很特别,叫元帅(袁帥?).
行情变化大的时候,会有好几个人同时挤在窗口,跟我们读大学时一堆人抢着买饭菜的情节差不多.不久陈总将我们几个另外安排到一个房间里去了.
于是就开始做国债期货,是半天交易,每天只下午1点开始,3点收盘.我上午到单位点个卯,吃过中饭就溜出来,很有兴趣,对单位里的"正事"撒手不管了,后来差点惹出大祸.
回想起来那时候也是混混屯屯地买和卖,反正一会赚钱一会亏钱,特别幸运的是赚的比亏的多些.期货公司在我们递单的窗口外常贴些交易所公告之类的东西,偶尔有个主管出来贴一张他自己手工画的价格走势图,对我们讲解行情,一浪二浪三浪三这些名词我就是最早从他嘴里听见的.他讲得高深,我们听得糊涂,但对他还是佩服景仰得厉害,经常要拦住他问他行情要怎么走,虽然云遮雾罩之后很少有明确的答案,不得要领的时候多.
那时候我也有经纪人,是个女孩子,长着一颗虎牙,姓俞,不是特别漂亮的那种,但很耐看,小丫头敬业,每天交易前要准备一大叠纸头,削好四五支铅笔,在交易中要随手记下很多数据,然后分析,盘后给我们讲.她管理了大大小小二十多个帐户,居然大多数都是赢利的.据说后来她离开期货公司生孩子的时候光佣金累计就有100万,现在夫妻俩经营一家电脑软件设计公司.去年偶尔在一个音乐会上碰见她和她女儿,打扮得体的富家太太模样,应该生活得不错
二.大哥大和亿万富翁
不久我和一些朋友一起转到上海南都期货去做期货了.转过去主要是他们有"龙虎榜",说白了也就是现在的持仓排名,这在当时可是个稀罕物,因为交易所当作重要机密,不公布的.但被电脑高手解码了,几万块一套卖给期货公司.交易所也知道泄密了,每隔几周就换密码,龙虎榜就停发,电脑高手再去解码,龙虎榜又活起来,就这样猫捉老鼠,老鼠玩猫.再说南都的老板是我以前的同事和朋友,差人来喊,不挪过去也说不过去.
那时候期货公司的客户来源五花八门,有记者作家教授机关干部,商人老板摊主个体户,农民工人大学生,小的十八岁老的七十出头,都想来期货市场掘桶黄澄澄的金子,自然,绝大多数人都先后被消灭了,存活下来的是少数,具体的存活率是多少没统计过,印象中包括经纪人在内不该超出10%.
记得有个郊县的客户,每天早晨由司机开辆红色桑塔纳送来,走进期货公司都好大的阵仗,前边随从领包开路,身边美女跟随,他自己则拎着一口带条纹的塑料编织袋,真的是现在民工都不用的那种塑料编织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的全是砖头手机,那时候叫大哥大,最时髦的东西,一块面砖那么大,两万两千块一部.他一落座就将六七部手机竖立在桌上排成墙一样的一排.九点开市前统统打开,这部和大连,那部连苏州,左边接上海,右边接郑州,还有的专门通北京交易所,成都交易所,那时候手机的铃声还没有设定功能,响起来都一样,行情来的时候那个乱呀,我们在对门都笑坏了,常见他抄起电话喂喂半天,对方没动静,铃声还在响,才晓得拿错了.
这个大户说是路子野得很,和当时的风云人物张少鸿,陈真真,邵桥,蒋伯隆都有交往,说起输赢来都是"今天赚进三只大哥大!""今天损脱五个大哥大",他在国债期货上输赢不大,后来是栽倒在郑州绿豆上,本钱亏光不说,还将从县银行借贷来的几千万都弄光,最后被县行告成骗贷,被判了8年关了6年,前年春天放出来了,听说几个朋友帮衬些细碎银子,又在期货公司开了个小户头,重操旧业.
也是在南都,我亲眼看见做期货发起来的一个亿万富翁.虽说阿里八八的马云,农夫山泉的钟晱晱过去都曾是要好的同事和朋友,但他们赚来亿万富贵都是在报纸上读到的,远不如这个真切.
那是个瘦弱的人,当时坐在我们斜对面,不常到期货公司里来,外表和你和我和他穿戴举止也差不多,根本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之处.327之前有一次他接到一个电话,脸色很难看,后来他告诉我说那是光大证券打来的,他在那边持有国债327的多单,145元买的,现在报价143元了,快暴仓了,327的时候国债期货每涨跌2.5元就暴仓或翻番,那边也是朋友,说是为他担着巨大的风险,求他立马砍掉,给他(光大的那人)留个饭碗.他差点点就同意了,好在当天收盘前价格上涨了0.15元,他说再看看,就没动.
后来这批单子拿到182元才平仓的,几乎相当于现在的大连大豆从2500做多拿到6100点才平掉.国债327的最高点好像是187?
有人说财运来了挡都挡不住.
他的第一桶金掘在北京,早年间北京人都在国企里当大爷吹牛皮的时候,他就和朋友凑了30万到北京承包经营了一家小的出租车公司,那时候政府官员胃口还小,请顿饭送两套西装就把事给办了,哪里像现在吃喝嫖赌出国送古玩,银子花成流水一样还未必办成事,请证监会的小官一顿"简单点"的工作餐也要2万桌.
在北京,他的小出租车公司从十几辆前苏联拉达牌小车发展到几十辆拉达和蝗虫长安小面的只用了五个月时间,等到别人睡醒过来,他手上光出租车牌证价值就过百万了.这次他重仓做多327国债期货,有人说他有特别的消息,是花30万从财政部某个小官吏那里买来的.我曾经将此传说讲给他听,他笑笑了事.
不管传闻是真是假,他在327过后是真的拥资过亿了,后来在香港政府对所罗斯打架的时候,他又赚进一亿多港币,那是一个题目叫"维多利哑港的海水和黄埔江的江水不一样"的故事,我以后有空慢慢讲.
跟其他功成名就的人类似,不久,他将大部分的钱陆续移出了期货市场,开辟别的事业去了.
三.我的"327"
初到南都的时候在我的名下有100多万资金,不是我的,是我一个朋友的,他在做大项目,从建行工行贷了大笔的款,说是用他的名字或者那个项目公司的名字做期货可能不方便,就全部放在了我名下,由我操作.现在想想当时他也真放心,都放在我名下,有的还是现金存进来的,就不怕有人教梭我动歪脑筋?
加上另外的帐户,我能用来下单的总资金大概有500多万,也算是个比较大的客户.为了保证交易的顺畅,南都老总专门安排了一个报单员坐在我旁边,下单的时候由她直接将单子报到交易所场内去,省事快捷了不少.但交易省事快捷了,其他的麻烦就来了.
什么麻烦呢?主要烦的是人,自从安排了这个报单员,跑到我房间里来东张西望,聊天扯闲的多了好多,有的根本就不认识,尤其是那些毛头小经纪.原来他们找上门来的主要目的,不是来找我,而是来探访关心爱护坐在我房间里的那个报单小姑娘的.
说起来,小姑娘的确有些颜色,小巧玲珑,灵牙利齿,确实招人喜欢.好多年后小姑娘变成了年轻妈妈,成了期货经纪公司的交易部经理,还有新进公司的大户吞着口水向我们打听她的名字哩.其实早个八,九年,期货公司财大气粗,员工福利待遇好,好多俊男靓女都投奔期货经纪公司,每家公司几乎都有几个抢眼的当家花旦,可便宜了当初那些单身的期货公司的高层和中层干部,近水楼台.
期货交易所就更不用说了,进进出出的出市代表跟选美比赛的场面也差不了多少.哪像现在呀风吹雨打花飘零,期货行业风光不再,新一代的俊男靓女们都到别的行当去投八路了.去年我到北方开会,去了一家据说是以美女经理,美女客服,美女经纪为号召的期货公司营业部,呵呵,大失所望,这些女孩子哪算得上北地胭脂?那公司总经理眼镜的度数也太高了些,朦胧美?
大家爱美不是错,影响交易就不对了,经我们反映,公司老总宣布了一条新规矩,交易时间不许经纪人到大户室串门,还增派个保安守在走廊里,我的房间这才安静了许多.
327事件发生之前,我的帐户逢低建仓,陆续积存了几千手多单.并不是我特别英明,主要是算起帐来国债期货的价格比到期兑付的现货价格低一截!因为国债现券的价格先前我一直在关心,当时票面利息就是10%/年,加上通胀带来的保值贴补率12-15%,一年下来就是125.00左右,如果通胀预期不变,三年期的国债价值应该是170以上,而国债327被上海万国死死压着,价格才145-146元.出事的那天早晨我隐隐约约就有些预感,好像要出大行情!开盘327国债跳高开出148.10,全公司的客户都叫了起来,记得屏幕上显示在148.50上挂的卖单是30多万手,黑压压的一片!但几乎只用了20秒,30万手卖单就被迸发出来的买单分食,价格很快窜高,150,151都是一晃而过,最高价我记得到了152.88,也就是说要是有人开盘挂单买进,中午就赚180%!做反的或者跟着万国做的则半个小时暴仓!
输光了的万国老板中午跑到上海证券交易所要求停市未果,下午收盘前5分钟透支抛出200万手卖单,最后把上海万国证券抛没了,把自己抛进了监狱.
那真是一个激情彭湃的年代,好多人都在这次空前绝后的行情中发了起来.你想呀,光万国一家就拿出200亿,其他跟着做空的再捐献200亿,这么肥壮的牛肉,随便滴漏一丁点,就够大大小小的多头吃个肚圆了.所以有人说过去做期货赚钱容易,现在赚钱难,那还用说吗?过去是一条恐龙倒下就是几百亿,大户小户都吃饱;现在恐龙绝种了,市场规模大大萎缩,剩下些专吃散户小蚂蚁的食蚁兽,小户散户普遍亏钱,有限的银子都流到交易所,经纪公司和食蚁兽的肚皮里去了.
327一仗我的帐面收入也不小,当然赚的钱都是别人的.我得到的是几乎相当于我当时十年工资收入的奖金,就在我喜出望外的时候,晦气事悄悄地找上来了.
四.灶猫社鼠
如果说发生更早的上海籼米事件只是国内期市的热身,那么"327国债"就是国内期货市场的转折点了.万国证券和其他空头的血肉尸骸,喂肥了对手,一夜之间,期货市场上冒出了成千上万的殷实帐户,一大批的百万富翁,一大群的千万新贵,几十个亿万豪门.对许多人来说,所谓的鱼跃龙门,梦想成真也不过如此.
榜样的力量当然是无穷的,这样的新传奇故事被添油加醋地传播开来,每天都在强烈地刺激着人们的神经,吊起贪婪的胃口.市场内已发财的还想再发,大发,没发财的更想快发,暴发,尤其是更多外边的人带着更多的资金冲到市场里来做发财梦,源源不断地新资金加入,期货市场不繁荣昌盛都难!
那时候在许多局外人眼里,做期货基本上就和发财致富直接划上等号了,朋友同学聚会,只要说起自己在做期货,经常就被理所当然地视为大款,不像现在而今眼目下,说自己做期货这行得小心翼翼,不要让别人误会成一个不可救药的赌徒.
市场一热,交易所,期货公司自然大热,多数期货公司的经纪人发觉自己走入了一个黄金时代.
记得年底的时候,远通期货在各大报纸上买下半版半版的广告位置,登出三个人的头像,跟五一节报纸上表扬的劳动模范一样,旁边的文字说明这三个小伙子如何如何了得,本年度为客户赚钱多多,好像最差的也翻番了14,15倍?够厉害的吧?
这三人中有一个后来和我一直有接触,现在还留在业内打滚,后来是浙江金迪的CEO,两年前又转移到浙江大地期货,现在是总敬礼,在酒桌上回忆起当年,每次都有好多故事.其他两位英雄不知道现在在干什么了.
说起期货公司的经纪人拉客户,那时候也太容易了.有个现在当老总的说,有一次他跑到延安路二轻大厦,就是后来倒掉的浙江金马期货总部的办公地方,看见装潢考究的公司就蹿进去,直冲老总的办公室,见面就背诵培训教材:"请给我五分钟,让我给您介绍期货这个最先进最便捷最......"把个老总唬得一楞一楞的,不光喊茶让座,说出的话更意外:"我知道期货,知道期货,改革开放的新路子,我们早就要参加的,就是没时间,我还有个会,这样吧,你去财务拿支票,晚上吃饭慢慢谈!"三五分钟,500万的单位客户就这么搞掂.类似这样的半懂不懂又要抢食所谓"头口水"的国企当时不少,这些肉类客户绝大多数都是来为期货市场输血的,后来的亏损当然也特别厉害.
除了拿佣金,有些经纪人还钻其他空子赚钱,当时很多交易品种都是混码交易,不像现在一个帐户一个号码.那些管理多个帐户的,每天一堆单子做下来,收盘后才分到各个帐户头上,我见过有的人把赚钱的归自己,亏钱的挂在别人帐户头上,后来客户发现了,跑到期货公司来撤资金吵架.
不过,这种钱即使赚着了,未必安心.我知道有个为庄家下单的经纪人,杭州人,姓C,被另外一个人曲折找到了,和他交底:你为你的老板干活,每月也就三万五万粮草,怎么发财?不如合作.于是,那个庄家每次有动作,总有一些大单抢在前面,鬼魅缠身,平仓也好开仓也好,做起来生涩好多.没有不透风的墙,不久,他的东家有所察觉,C在败露之前伧惶出走.从此携家带口,隐姓埋名,离开了杭州.后来我在广西见过他,名字也换过了.听说他后来辗转托人带话,说一时糊涂,悔不当初,想把分到的一千多万还给东家赔礼道歉,求东家放他一马.他的东家只答了两个字"做梦!"
现在他的那个东家早不做期货了,说是移民出国了,去了黑西哥,C姓经纪人也说是在泰国,做旅行社,不知道他们之间有没有了结掉这个见不得光的事情.
五.头疼和偏头疼
相信接触期货不久的人都有体会,期货给我们平俗的生活带来的种种兴奋,沮丧,向往和愿景(台湾连主席带来的新词,借用一下),是我们在做其他事情时很少能体会到的,很多时候,这种刺激跟我们赌沙蟹赌轮盘时的感受差不了太多,而且很快成瘾,周末要是没盘子看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浑身不自在.有些人甚至陷得更深,在巨赢巨亏,纸上富贵转眼成空的强烈刺激下,精神都出问题.我就听说过有客户为了求期货公司不要强平自己的亏损仓,跑到老总办公室里拿刀往自己大腿上捅的.传说"327"后,还有客户拿着菜刀直闯交易所的.
我现在所在的公司几年前也有个客户遭强平后,出了毛病,此后他凡是发现公司在交易所公布的持仓排名榜上的持仓与他做的单子方向相反,就认为公司是在和他过不去,不管盈亏都要堵总经理的门闹,怎么解释都没用,还到省政府上访,闹得厉害的一次胸口挂块牌子站到市中心延安路人行天桥上去喊"怨".后来去治病去了,去年说是重新冒出来,又在做期货,具体在哪家做不知道,但我知道他炒客上也来的,为尊者讳,他的马甲我就瞒下不说了,祝愿他有新的开始,步步成功.
说到上瘾,当年我也好不了多少,就希望天天有行情,白天黑夜都能交易.于是每天都往期货市场里跑,把单位里的事都丢一边去了.忘了交代一下,我原来所在的单位可是个轻闲舒服的省级事业单位,轻闲到什么程度?不用每天上班,只是周六政治学习必须参加.每年还安排集体休假,那年我从大学毕业报到的第一天就被他们安排上浙北避暑胜地莫干山,在山上别墅里呆过夏天才下来.除此之外,我们每年还可以请自己的读书假,一样有工资拿的,中层以上的还有出国访问的机会,多是上亚非拉第三世界国家,什么埃及,菲绿宾,巴基斯坦,朝鲜之类的,资本主义发达国家比如美国英国德国去不了,名额都被上级北京的诸公给占去了.据说这样的单位只有北朝鲜和中国有,全世界其他国家连社会主义古巴也找不到了.当然,那些情况都是以前,他们现在没这么舒服自在了,这是后话.
就是因为太轻闲,我才有那么多时间泡在期货市场里.可我当时在单位里已是个比村长大两级的小官,管着三产.也是炒期货昏了头,顾不上那边一摊了,于是将所有的事都推给我的一个部下.结果可想而知,那小子NND典型的杭州老鼠,当面唯唯诺诺,底下尽捣浆糊,刨黄瓜,还跑到新调来的书记那里去反映情况.终于在快过年的时候,单位通知我回去谈话.谈话的一方是书记,副书记和人事处长,另一方就是我.自然是批评责备,苦口婆心.现在想想站在他们的立场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了,可我年轻气盛,烦这些,抱着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处处不留爷,爷去做期货的想法,就准备不干了.最后的结果是我自己写个报告,算是主动辞职,他们也破个县处以上干部不得办理留职停薪的例,批了个停薪留职两年的红头文件.我这个人,大半辈子谨小慎微,好像唯独这件事上没有什么犹疑,想到就做,其实全仗着期货在给我撑腰,就这样,我走进期货不回头了.
补一个段子,有个笑话说文艺单位的人思想活跃,感情丰富,除了看门的大伯和新招的保安不找情人,人人都有故事.我原来单位的新书记也"寡人有疾",好这一口.副书记是退伍的政委,耳濡目染之下,也学样.于是,大家都将书记关照的打字员取个外号叫:"头疼",给副书记喜欢的小出纳取个外号:"偏头疼".呵呵.
后来我那个部下不知道是穷疯了还是胆大妄为,在我离开单位一年后,这小子居然以知情者的面目去找书记的一个新情人借五万块钱,其实是明目张胆的讨"封口费".当时据说是得逞了,可不久被头头逮住把柄狠治了一通,最后被单位开除.2003年底的时候我还碰见过此人,说是在朝晖新村那边开路边发廊.
六.梦又重新开始
回想起来,其实我当年的情况和完全把自己抛进期货市场大海里独自承担惊涛骇浪的朋友们还不太一样.离开原单位后,我一边天天往期货公司跑,一边还参加了杭州宋城的项目策划.宋城的实际发起人H总给了我一份不错的薪水,为了工作方便,还给了我一张副总经理的名片,从宋城到期货公司都派公司唯一的奥迪车接送,开车的小Z现在已是宋城集团下面一个项目公司的总经理了,在外地独当一面,管理着好大一个摊子,娶了个美女当老婆,据说身家早过了千万.那时候宋城那边所有的员工都不叫我X总,都叫我X老师,直到现在,集团下面那些老总们遇见了还这么叫,至于为什么喊我老师我到现在都没弄明白,也许我的长相像个小学老师?宋城起初的筹建班子还不到10个人,但场面扯的很大,本地的省市领导,北京的高官,港台的老板,学术媒体文娱界的朋友,甚至于沪上的暴发户都被吸引过来.H总剑走偏锋,借力打力,玩得惊心动魄,算是让我大大地开了眼界.有关宋城和H总的发迹史将来写出来肯定又是一个抢眼球的精彩的财富故事.H总前年上过胡润版的中国大陆富豪榜,好像排在第三十七位还是三十八位?记不太清楚了.反正是风云际汇,因缘得宜,加上敢作敢为(做成了是敢作敢为,不成则是胆大妄为),从杭州宋城公司到杭州宋城集团再到杭州市第一,国内数得着的大型旅游企业,也就短短三两年时间.但这些对我来说还是没有期货的魅力大,我的主要精力和心思还是放在期货上,说不清楚是为什么,反正,每天一走进期货公司的大门我就精神焕发,看见屏幕上跳动的数字和图表就兴奋.
后来我还参与了杭州新十景杭州黄龙洞公园的策划,以民俗婚庆和戏曲为主题重新进行包装,在这里给各位透露一个秘密:黄龙洞里我们恢复重建了著名的月下老人祠,现在摆在月下老人贡桌前那个签桶里的签文,半文半白,全部是我的原创.呵呵,当年我们从浙大哲学系请来一个退休的支部书记,请他穿上长衫,培训之后为求签者解签.老书记以前做思想工作,嘴皮那是不用怀疑的,干这个活自然轻车熟路,反正死的说成活的,好的往更好里说,哄得小青年们开心就行.不过,也有意外,有一天是国庆节假日,期市不交易,我去那边闲逛,发现月老祠门边一对年轻人手攥两条签文,看着里面的解签先生,面色惶惑.我上前询问,呵呵,真是奇了怪啦,他们两人抽到的居然是两个下下签!在两百张签文里,中下签仅10%,下下签我就写了两张,偏偏那么巧,就给他们俩一人一张,都抽中了!两张都是下下签,这叫舌头生花的解签先生怎么对付呀?总不能吓着这对小鸳鸯吧?于是我拉下脸问那小伙子:"刚才她求签的时候,你是不是在笑?脸上没笑,心里肯定笑了,对不对?"趁他俩懵头懵脑,我说:"你们对月老不恭,签当然不好了,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忘掉这事!"俩个人欷欷惶惶地走出山门,边走边还互相埋怨哩.那俩个可怜人北京口音,男孩的脸面形象现在想起来,越想越熟悉,像一个我们大家都认识的人,谁呢?呵呵,鹤鹤你要不说说先?
扯远了,回到期货上来.很快,抱着莫名其妙的好感觉的我就挨到了当头一棒.那是在国债硝烟刚刚散去之后的北京绿豆上的南北大战.
据后来的人说,北京绿豆的多头一方是上海南都为主的江浙资金(就是前段时间卖掉上海,杭州的子公司40%股权从万科手上拿到18亿的Z老板,近年,江湖上有个说法,真正的浙江首富不是万向的鲁冠球,广厦的楼钟福,也不是娃哈哈的宗庆后,而是这位行事极为低调,但政商人脉极厚,手眼通天的南都的Z老板),空方是北京和郑州的资金.开始是多方突袭得手,期价步步推高,好像是从2900起步,(边没资料,具体数字可能不太准)一路推高到3200,杀得散空鬼哭狼嚎.大决战发生在3300一带,那天的行情又是精彩纷呈:多空双方主力刺刀见红,空头主力连续以跌停板价挂卖单开仓,多头主力连续以涨停板价格挂开仓买单,盘面上涨停板买单处挂着30多万手,跌停板卖单处也挂出20多万手,在买单和卖单之间居然是一个巨大的空白地带!成交价格则在它们中间上下飞舞,与此同时总成交量和总持仓量像涨潮的水一样嗖嗖地漫起来,没多久光单个合约当天的开新仓就增了七八十万手,而价格还在双方拿钱袋对砸中维持着令人恐惧的平衡.这样的交易真的是空前绝后,过去没有,将来也不太可能被我们再遇上了.
白热化大战大概持续了一个多小时,上午收盘前多方终告弹尽粮绝,体力不支,全线崩溃.后来是连续跌板,到2800才稳下来.发起大战的南都除了缴还前期赚到的利润,还折损了近亿资金,本来折损数量还要大得多,据说有空头主力在南都的Z老板求告之后,在3000附近冲掉了南都的很大一把被套头寸,等于是放了一马,说是惺惺相惜.
当然那次南北大战整个空头还是赚走了十来个亿,其中就有从我的帐户里划走的部分.说"部分"只是好听些,其实那三十几万几乎是我的全部了.我的三十多万现大洋啊,就这么被空头搜缴了,现在想想还肉痛咧.回想起来,我的血汗钱本来不该被收走的,因为在跌停板前十多分钟,我就将平仓单报进去了.当天见到跌停板后还连称侥幸,第二天见到帐单才发现居然没有被平掉,心急火燎地找人查对,翻出原始单据,期货公司的报单负责人说是我的价格填错了,比当天的跌停板价格填低了三十点,所以是废单!我差点没一口气闭过去,废单你早说呀,或者你们直接给改到正确的价格上平仓不就结了么.
当然,交涉没用,是我自己写错的嘛.我的期货梦像瓷碗一样摔成了碎片,原先阳光明媚的期货大门在我鼻子跟前呯地关上了.可在家里还要瞒着,要装成跟平时一样.
那段时间我不知道是怎么过来的,整个人都懵了,但还是习惯性地往期货公司跑,离不开,虽然没有钱了.
事情过去了很久,有两个人我不能不能提,一是一位姓Q的年轻人,帅哥,年纪比我小很多,是给别人当经纪的,那时候看见我情绪低落,就主动来安慰我,陪我说话,收盘一路回家.有一次他甚至提出借些钱给我,他当时帐户里也就五六万块钱.老实说,我们之间当时并没有深交,能获得他的这份情谊和照顾,格外令我感激.现在我们还保持着联系,他还在期货市场里,不过不做别人的经纪人了,反倒找了个沉稳虫明的经纪人在帮他打理帐户,每年保持着稳定的收益.
第二位是L总,也是我们当年一起做期货的.在我最狼狈,最消沉的时候,他也给了我很多的帮助和关照,有些事可能他已经忘记了,可我一直记在心里.他过去曾经当过部级的劳动模范,担任过大型国企的负责人,是个思路清晰,思想活跃,精力旺盛的中年人,这些年一直在期货市场里活着,去年他是我们浙江省内极少数做上海铜赢钱的大户,赢利总数也是个令人羡慕的数字:五,后边加三个零,再添一个万,5000多万.
当沮丧和后悔过去之后,我发现我还是离不开期货,于是我将最后一点股票卖掉,凑成了17000元,又重新回到了市场.成了一个沙粒般的小散户,又做起了我的期货梦.
本来就是点滴嘛,点点滴滴,何必要弄成流水呢?
我后来的期市经历用最简单的几句交代如下:17000重新开始,在浙江南华,时间是1996年后.又经历了几次较大的起落,呛过几次水,侥幸还浮在水面上.通过胡晓晖先生接触了套利交易,基本上算是给自己脖子上套上了救生圈,从此结束(至少到目前为止)了担惊受怕的日子.
得南华老总的抬爱,99年成为南华的一员,2002年受现在的天地董事长的邀请,到了浙江天地成为早年间的又一个期货市场的传奇人物麾下(团伙中)的一个打工仔.
几年来.从那个小帐户里陆续抽走过买房买车和装修的钱(不愿意欠债做按揭),女儿老婆和父母亲出国旅游也动过几个子,眼下还留下一些,以便让我期货梦继续做下去.
不敢和各位大佬,成功人士比,我这还是在沿着奔小糠的路上,撒开脚丫跑着哩.
这样的回复不知道能不能使各位看官满意?以后有时间有精力有情绪有感触的时候,我会慢慢准备我的期货梦---十年点滴的第二部分.
THE END

